写在前面
五十岁以前,我很少认真想过“人生下半场”这几个字。日子总是推着人往前走。小时候先想怎样把日子过下去,年轻时想怎样闯出一条路,成家以后想怎样扛起责任,创业以后又被一件接一件的事情追着跑。很多时候,我们忙着解决眼前的问题,却忘了问自己:我正在走向哪里?
到了五十岁,我才慢慢发现,人生不会因为年龄增加而自动变得清楚。当体力不再像年轻时一样,时间显得越来越珍贵,我们更需要作出选择。过去可以用“还年轻”安慰自己,五十岁以后,却不能再把真正想做的事情一直推到明天。
我不是出生在富裕家庭,也没有一条早已铺好的路。我的家庭给不了我太多物质,却给了我一条做人不能越过的底线:不偷、不抢、不犯法、不害人。小时候的我未必懂得这些话有多重要。走入社会以后,我才知道,一个人可以暂时没有钱,却不能为了钱失去自己。
中学毕业以后,我很早就出来面对社会,也开始创业。一路上,我尝过希望,也面对过失望;遇过愿意拉我一把的人,也经历过关系变化和现实压力。我曾经以为,只要肯做、肯拼、肯熬,就一定能够抵达想去的地方。后来才明白,努力很重要,方向也重要;能力能让人走得快,品格才决定一个人能够走多远。
改变我人生方向的,不是一场盛大的成功,而是一位老婆婆。那次相遇让我失眠,也让我开始追问:现在的孩子怎么了?我们能够为下一代留下什么?为了传递这份关怀,我和太太郑芬妮写下《老人愿》,走进学校分享。原本不擅长说话的我,因为相信一件事值得被听见,便一次又一次站上台。
后来,我投入校园公益,参与超过一百五十所学校的活动,画了两千多只熊猫壁画。有人看见的是数字,我记得的却是一张张孩子的脸。有家长告诉我,孩子听完分享回家以后,第一次主动拥抱她,说了一声“我爱你”。那一刻我明白,我们未必有能力改变整个世界,却可能帮助一个孩子把爱带回家。
五十岁以后,我又走进了飞镖的世界。从开设飞镖店,到建立训练中心、学院与俱乐部,这条路并不轻松。经营常常持续到深夜,现实不会因为梦想美好就减少考验。但我越来越确定,飞镖不该只停留在娱乐和输赢。三支飞镖能够教人专注、纪律、思考,也能教人承担结果、尊重对手、重新出发。
因此,我提出“飞镖只是工具,教育才是目的”。我想培养的不是只会赢的镖手,而是懂得尊重新人、帮助别人、面对失败并承担责任的人。我也开始思考,如何让飞镖进入家庭、学校与社区,如何建立教练制度,如何让更多普通人拥有自己的舞台。
《50岁以后》记录的是一个人来到人生中途以后,怎样回头理解过去,又怎样重新安排余生。书里会有贫穷、创业、公益、婚姻、伙伴、飞镖和教育,也会有错误、遗憾、疲惫与不愿放弃的理由。
如果你也走到了某个人生关口,希望这本书能够陪你停下来问一次:接下来的日子,我想留下什么?答案不必伟大,但必须属于你自己。
序章 五十岁这一年
五十岁不是一道把人生分成成功与失败的界线。它更像一面镜子,让我终于无法继续回避一些问题。
五十岁这一年,我依然很忙。店里有人练镖,有人比赛,有人第一次拿起飞镖,也有人在输掉一场比赛以后坐在角落里不说话。电话会响,账单要处理,活动要安排,学员的问题要解决。许多个晚上,当别人准备休息时,我还在店里。
年轻的时候,忙碌让我觉得自己很有价值。到了五十岁,忙碌却开始提醒我:人的时间是有限的。如果每天只是处理事情,再忙也可能没有真正前进。于是我开始问,今天做的事情,十年以后还会留下什么?
我看着眼前的飞镖靶。一个人站在线后,只能依靠自己的判断把飞镖投出去。出手以后,结果不会因为借口而改变。飞镖很诚实。站姿、呼吸、专注和犹豫,最后都会留在靶面上。人生其实也一样。
回头看,我走过的路并不整齐。童年的贫穷、提早进入社会、创业的起伏、公益路上的坚持、夫妻共同承担的压力,以及五十岁以后再次开始的飞镖事业,它们曾经像一段段互不相干的经历。直到今天,我才看见一条贯穿其中的线:我一直在寻找一种方法,让普通人也能够相信自己还有机会。
也许这和我的出身有关。一个没有太多资源的人,很容易知道被忽略是什么感觉。也许这和我见过的孩子、老人、新人和失意者有关。他们让我相信,有时候一个人需要的不是别人替他完成什么,而是有人愿意停下来告诉他:你还可以再来一次。
“老豆”这个称呼不是职位。它代表一种关系,也代表一种责任。当年轻镖手走进店里,当孩子第一次击中目标,当一个输了比赛的人准备放弃,我不能只关心营业额或成绩。我希望这里有人教技术,也有人守住人的尊严。
五十岁以后,我不再只问自己还能得到什么。我更常问,我能够把什么交出去。经验若只留在一个人的脑中,会跟着他一起消失;理念若没有变成制度,也很难走得长久。所以我开始建立课程、训练教练、推动校园计划,并把这些故事写下来。
这本书就是一次诚实的回望。我不会把过去修饰成一条注定成功的道路。许多选择是在迷惘中作出的,许多道理也是付出代价以后才懂。如果这些经历能够让另一个正在人生中途的人少走一点弯路,或者多一点重新开始的勇气,那么写下它们就有意义。
第一篇 五十岁以前我努力活着
在学会寻找意义以前,我先学会了怎样把日子过下去。
第1章 穷但不能失去底线
家里能够给我的不多,却很早告诉我,有些东西再穷也不能拿去交换。
我出生在一个贫困家庭。小时候,我并不知道别人怎样定义贫穷。对一个孩子来说,日子就是眼前的日子:有什么便吃什么,拥有什么便珍惜什么。真正长大以后,我才明白,当年的家庭条件并不宽裕,父母每天面对的压力,也比孩子能够看见的更多。
贫穷容易让人羡慕别人,也容易让人相信,只要拥有更多东西就会快乐。然而,我的家庭教育始终守着几条简单的原则:不偷、不抢、不犯法、不害人。家里未必能教我怎样成为有钱人,却先教我不要为了钱成为一个让自己看不起的人。
这些话听起来很普通。在真正面对生活压力以前,原则总是容易说出口。走入社会后,我才发现,许多选择并没有清楚写着对或错。有人会告诉你,大家都是这样做;有人会劝你,先解决眼前的问题再说;也有人把占便宜说成聪明,把伤害别人说成现实。越是在这些时候,童年听过的几句话越像一道边界。
我不能说自己一生没有犯过错。我有判断失误的时候,也有因为急于证明自己而作出不成熟决定的时候。但我知道,无论走得多辛苦,都不能把别人的痛苦当成自己的机会。这不是因为我比别人高尚,而是因为我见过没有选择的人,更知道被逼到角落是什么感觉。
家庭给我的另一份礼物,是让我很早理解钱的重量。一块钱不是抽象的数字,它代表一个人花出去的时间,也可能代表一家人今天少买了一样东西。后来创业、经营店面,我对成本、现金流与责任的敏感,都来自这样的生活经验。
可是,贫穷带来的不只是节俭。有时候,它也会在人心里留下不容易承认的自卑。你担心别人看不起你,担心自己不够资格,担心一开口就暴露出不足。一个人越害怕被看低,越可能用逞强保护自己。很长一段时间,我以为只要做出成绩,就能摆脱这种不安。
到了五十岁以后,我才慢慢和过去的自己和解。出生无法选择,起点也不能代表终点。贫穷没有自动使一个人伟大,它只是提早让我看见生活的真实。真正影响我的,是家人在有限条件下仍然坚持的做人原则。
我今天谈教育,常常说“先做人,后做镖手”。这句话不是进入飞镖行业以后才突然想到的。它的根在很久以前,根在一个并不富裕、却不允许孩子越过做人底线的家庭里。
第2章 平庸而快乐的日子
当时没有宏大的梦想,快乐也不需要太多理由。
我的童年并不传奇。没有人提前看见我以后会创办团队、走进学校、开设飞镖学院,也没有人告诉我,将来会有人叫我“SUPER PANDA”或“老豆”。当时的我,只是一个普通家庭里的孩子。
回想起来,那些日子虽然物质不多,却有一种后来很难复制的简单。快乐不需要被拍下来,也不需要向谁证明。孩子会在有限的环境里找到游戏,会因为一顿饭、一段相处或一次小小的肯定而满足。
长大以后,我们很容易把平凡看成失败。社会不断告诉人,要更快、更强、更有名,仿佛只有站在别人看得见的位置,人生才算有价值。我也曾被这种想法推动,想证明自己并不比别人差。
但五十岁以后再看,平庸并不可怕。可怕的是一个人为了摆脱平庸,渐渐失去感受快乐的能力。拥有更多以后,若心里永远觉得不够,生活反而会比小时候更贫乏。
童年的经验让我明白,幸福和条件有关,却不完全由条件决定。一个家庭能够给孩子最重要的东西,未必是昂贵的物品,而是安全感、界线和被接纳的感觉。孩子知道自己可以犯错,也知道什么事情不能做;知道家里不完美,却相信有人会等他回来。
后来我走进校园做公益,看见许多孩子。我越来越确定,教育不能只问成绩。一个孩子是否懂得尊重老人、表达感谢、面对失败和关心别人,同样决定他将成为怎样的大人。
我也把这种理解带进飞镖教育。新人第一次投镖时,动作可能不漂亮,分数也不会高。若旁边的人嘲笑他,他可能永远不会回来;若有人愿意认真看待他的第一次进步,他便可能找到一个新的自己。
所谓成长,常常不是突然变得了不起,而是在平凡的日子里,有人保护了一颗愿意尝试的心。我曾经是那个平凡的孩子。因此,我希望自己今天经营的空间,能够让更多普通人安心地开始。
第3章 中学毕业以后
别人还在想未来的时候,我已经开始面对生活。
中学毕业以后,我没有一段很长的时间慢慢寻找方向。我走进社会,也开始尝试创业。那时候的想法并不复杂:既然生活不会自动为我安排出路,我便要自己找一条路。
年轻人容易把创业想成自由。真正开始以后才知道,自由的另一面是责任。没有人规定你几点上班,也没有人保证月底会有收入。每一个决定都可能影响接下来的生活,每一次判断错误都要自己承担。
早年的我缺少许多条件,只能在做中学。不会的事情就问,问不到便自己试。失败不会用温柔的方式教人,它往往先让你付出时间和金钱,再把答案留在后面。
这段经历塑造了我的行动方式。我习惯先走出去,再一边走一边调整。它让我抓住过机会,也让我因为准备不足付出代价。行动力是一种优势,但若没有复盘,速度只会让人更快地重复同一个错误。
我也开始认识人情与现实。有人在顺利时靠近,也有人在困难时留下。合作不只是谈条件,更是在考验价值观、沟通方式和承担责任的能力。许多关系的变化,不一定是谁绝对对或错,而是大家对未来的想象已经不同。
年轻的时候,我很在意别人是否认同我。被怀疑时,我想立刻证明;遇到阻力时,我更用力往前冲。后来我才知道,真正的信心不是每一次都赢,而是即使结果不如预期,也有能力回头检视自己。
中学毕业后进入社会,让我比同龄人更早面对一些事情,也让我错过了一些本来可以慢慢学习的阶段。我不能重新选择起点,却可以决定怎样理解它。那些没有老师、没有课本的日子,后来都成为我设计教育课程时的重要提醒:一个人不应该只靠跌倒来学习,如果有人愿意系统地教,他可以少付出一些不必要的代价。
这也是我后来重视教练制度的原因。好教练不是代替学员走路,而是让他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走;不是把答案塞给他,而是帮助他建立判断。因为我走过没有地图的路,所以更想为后来的人留下一张可以参考的地图。
第4章 我以为努力就够了
一个人可以很努力,却仍然走向错误的方向。
我曾经相信,只要肯做、肯拼、肯熬,就一定能够解决问题。这种信念帮助我度过许多困难,也让我在应该停下来的时候继续硬撑。
努力本身没有错。问题是,人很容易用忙碌掩盖没有方向,用坚持掩盖不愿承认错误。越是投入得多,越难接受原来的选择可能需要改变。于是,我们继续增加时间、金钱和情绪,希望下一次就会不一样。
创业让我知道,结果不会因为一个人很辛苦就自动变好。市场不理解你的委屈,账单也不会因为你的梦想而消失。努力必须配合判断,勇气必须配合纪律,热情也必须有能够长期维持的制度。
关系也是如此。我可以说自己为了家庭努力,却未必真的给了家人需要的陪伴;可以说自己为了团队承担,却未必让伙伴清楚知道方向。一个人若只用自己的标准衡量付出,常常看不见身边的人已经疲惫。
五十岁以后,我开始重新理解“负责”。负责不是把所有事情揽在自己身上,也不是无论如何都不放手。负责包括承认能力有限,建立方法,培养别人,并在错误发生时先检视自己的决定。
这种变化也进入我的教练工作。过去的人容易把训练理解为不断重复,仿佛练得越久就一定越好。其实错误动作若重复一千次,只会变得更难纠正。真正有效的训练,需要目标、观察、记录、反馈和休息。
人生也是一种训练。我们需要从经历中提取规律,而不是只累积年岁。五十岁并不会自动带来智慧。只有当一个人愿意面对过去,承认哪些方法已经不再适用,年龄才可能转化成经验。
我仍然相信努力,但不再崇拜盲目的坚持。该守住的是原则,该调整的是方法。方向清楚以后,每一步才会真正带我靠近想去的地方。
第二篇 人生教我的代价
有些道理不是听懂的,是在失去以后才真正明白。
第5章 创业不是一句勇敢
创业需要勇气,但让事业活下来的,是每天面对现实的能力。
年轻的时候谈创业,我最常想到的是机会。只要看准方向、敢于行动,好像就能凭一股力量冲出自己的路。真正做起来以后,我才知道,创业不是一个漂亮的决定,而是一连串没有掌声的日常。
开门以前要准备,关门以后要结算。收入不稳定,费用却准时到来。产品、顾客、伙伴、现金流,每一样都不能只靠热情。创业者可以有梦想,却必须先对数字诚实。账目不会因为愿景动人就自动平衡。
更困难的是人。一个项目开始时,大家往往看见同一个目标;走了一段路以后,每个人承受的压力、期待的回报和愿意付出的时间开始不同。许多合作并不是败在没有能力,而是败在没有把困难说清楚。
我也曾把“我来承担”当成负责,凡事自己决定、自己处理。后来才发现,独自扛住并不等于真正领导。团队需要知道为什么做、做到什么程度、出现问题由谁负责。没有边界的付出,最后容易变成埋怨。
创业还会放大一个人的性格。急的人更急,怕输的人更不敢停,爱面子的人更难承认判断错误。外面的挑战固然真实,许多危机其实先发生在创业者心里。
我今天再谈创业,不会只鼓励年轻人勇敢。我会提醒他们预留退路、尊重专业、记录决策,也要照顾家庭和健康。敢开始很重要,知道怎样走下去更重要。
创业没有把我变成一个无所不能的人。它只是一次又一次让我看见自己的有限。真正的成长,是不再靠逞强维持形象,而是学会与现实合作。
第6章 有些失去无法计算
账面可以重来,时间、信任和陪伴却未必能够补回。
做生意的人习惯计算。今天投入多少,明天能够收回多少;哪一项成本可以减少,哪一个机会值得承担风险。可是人生里最重要的东西,偏偏很难放进表格。
一个错误决定造成的损失,未必只是一笔钱。它可能消耗伙伴的信任,让家人长期担心,也可能让自己在夜里反复追问:当时为什么没有停下来想一想?钱还有机会再赚,失去的时间却不会回来。
我经历过关系的变化,也见过共同出发的人走向不同方向。年轻时容易把离开理解成背叛,或者急着证明自己才是正确的一方。年纪渐长,我开始接受,有些同行只能陪伴一段路。能够体面地结束,也是一种修养。
但接受不代表逃避检讨。每一次失去都应该让我看见,自己是否没有充分沟通,是否把别人的付出当成理所当然,是否只顾着完成事情,却忽略了人的感受。若只把责任推给环境,代价便白白付出了。
公益和教育工作也有看不见的成本。一次活动背后,是许多人的时间、交通、准备和家人的支持。别人看见台上的几小时,我更记得台下那些没有被记录的付出。正因为如此,我不敢把任何人的帮助说成“应该”。
五十岁以后,我衡量选择时会多问一句:即使这件事成功了,我会不会失去更重要的东西?这不是变得胆小,而是终于知道人生不能只计算眼前的收益。
有些代价无法追回,却可以变成提醒。若我愿意诚实地记住,它就会在下一次选择时拉住我,不让我用同样的方式再伤害身边的人。
第7章 家庭一直在等我回头
我常说自己为家庭奔波,后来才懂,家人要的不只是我的成绩。
人在外面忙,很容易把家当成永远不会移动的地方。工作有期限,顾客会催促,活动必须准时,家人却总说“你先忙”。久而久之,我们便真的把最亲近的人排到最后。
我也曾用责任解释缺席。我以为努力赚钱、把事情做好,就是对家庭最直接的交代。可是,一个人回到家若只剩疲惫,坐在一起却没有心情说话,物质上的承担并不能代替关系里的陪伴。
太太郑芬妮一路陪着我。我们一起写《老人愿》,一起走进学校,也一起面对后来飞镖事业的起伏。她不是站在故事旁边支持我的人,而是许多关键阶段真正与我并肩承担的人。
经营 Super Panda 的第一年遇到合作变化时,她留下来与我守住这个空间。她会准备食物、照顾聚会里的细节,让一个商业场所慢慢有家的温度。许多成员记得“妈子”,正因为他们感受到的不是服务,而是真心。
夫妻共同做事并不代表不会争执。工作和家庭混在一起,情绪很容易从店里带回家。我们需要学习把问题说清楚,不让沉默变成距离,也不让“都是为了大家”成为伤害彼此的理由。
家庭最珍贵的地方,不是它永远赞成你,而是在你风光或失意时,都让你有机会回到真实的自己。外面的称呼再多,回到家以后,我仍然只是丈夫、家人,也是一个需要学习道歉和表达感谢的人。
五十岁以后,我不再把陪伴理解为有空才做的事。时间若不先留出来,就一定会被别的事情填满。事业可以继续扩展,但我不愿再用最亲近的关系为忙碌买单。
第8章 我必须承认自己的错误
承认错误不会让一个人变小,逃避才会。
一个人做了多年领袖或创业者,最危险的不是不知道答案,而是慢慢相信自己不可能错。别人因为尊重不再反驳,团队因为害怕选择沉默,最后只剩自己听得见自己的声音。
我有过判断错误,也有过沟通得不够好的时候。有些决定在当时看似合理,结果却证明准备不足;有些话出发点也许是好的,表达方式却让人受伤。意图不能替结果免责。
过去的我遇到问题,常常先解释原因。解释并非全部错误,但若在道歉以前急着说明,就会让对方觉得我更在意保护自己。后来我学会先承认:这件事我处理得不好,这个结果我有责任。
承认以后,还要改变做法。若每次都说对不起,却继续重复同样的行为,道歉只会越来越轻。真正的负责,是把错误变成新的流程、新的界线和下一次可被检验的行动。
这也影响我怎样带学员。飞镖离手以后,落点清楚地留在靶上。把失误归咎于灯光、机器、观众或运气,并不会让下一支飞镖更准。只有回到站姿、节奏和选择,人才有机会进步。
当然,诚实面对自己并不容易。错误会刺痛自尊,也会让人怀疑过去的努力是否白费。但成熟不是证明自己从未犯错,而是让错误到我这里为止,不再继续伤害后来的人。
五十岁给我的自由,是不必再假装完美。我可以说不知道,可以请教,也可以推翻自己过去的看法。承认有限以后,反而有更多空间继续成长。
第三篇 SUPER PANDA的诞生
改变方向的,往往不是宏大的计划,而是一个无法忘记的相遇。
第9章 那位让我失眠的老婆婆
她没有给我答案,却把一个问题留进了我的生命。
有些人只在生命里出现很短的时间,却会改变一个人往后的方向。那位老婆婆就是如此。与她相遇以后,我心里一直放不下一种说不出的难过。
那天过后,我没有马上得到什么伟大的启示。相反,我失眠了。脑中反复出现的是一个问题:现在的孩子怎么了?这不是责怪孩子,而是追问我们这些大人究竟给了下一代怎样的世界。
孩子是否还愿意听老人说话?家庭里还有没有表达感谢和关心的空间?当成绩、工作和手机占据所有注意力,我们会不会把最基本的人情忘在一旁?这些问题没有简单答案,却让我无法继续当作没有看见。
过去我遇到问题,习惯立刻寻找解决办法。这一次却不同。孤单、代际距离和家庭关系,不是办一场活动便能解决的事。我要先理解,也要先改变自己看待老人和孩子的方式。
我把心里的不安告诉太太。我们谈了许多次,从一个老人的愿望谈到父母的期待,也谈到孩子在成长中真正需要的是什么。越谈,越觉得这不只是一段感触,而是一份应该行动的责任。
“SUPER PANDA”并不是某一天设计出来的角色。它从那一次失眠开始,从一个普通人决定不再把别人的难过当作与自己无关开始。后来做的每一场分享、每一幅壁画,都可以追溯到那个夜晚。
现在回头看,我仍然感谢那位老婆婆。她可能不知道自己改变了谁,但这正说明,人与人的影响常常超出想象。一个眼神、一句话、一次愿意停下来的倾听,都可能成为另一个人重新出发的起点。
第10章 我和太太写下老人愿
一份愿望被写下来,就有机会被更多人听见。
面对那份放不下的感受,我和太太决定把它写下来。《老人愿》不是为了把老人描写成可怜的人,也不是为了责备年轻一代,而是想让家庭重新看见彼此。
写作的过程让我们不断问:老人真正想要什么?很多时候,不是昂贵的礼物,而是一顿愿意坐下来吃完的饭,一通不赶时间的电话,一句认真说出的问候。陪伴看似简单,却最容易在忙碌中被推迟。
我们也不想把所有责任放在孩子身上。一个孩子怎样理解爱,往往来自大人怎样示范。若父母只要求孩子听话,却很少倾听;只要求感恩,却从不表达感谢,孩子很难凭空学会关系。
太太在这段路上给我重要的提醒。她比我更能注意情绪和细节,让文字不只是一番道理,也保留人的温度。我们一次次讨论、修改,希望读者看见的是自己的家庭,而不是别人的问题。
《老人愿》后来带我们走进学校。一本书若只留在书架上,能够触及的人有限;当故事被说出来,孩子会用自己的经验回应。有的想起爷爷奶奶,有的想到很久没有拥抱父母,也有人第一次认真思考“爱”该怎样表达。
夫妻一起做公益并不浪漫轻松。准备、联络、奔波和现实开销都需要承担。但正因为我们共同相信这件事,困难来临时才有人提醒彼此为什么开始。
《老人愿》不是答案,它是一扇门。我们希望孩子和父母从这扇门走回彼此身边,也希望社会记得:衡量进步时,不能只看我们走得多快,还要看有没有把老人和孩子一起带上。
第11章 从不会说话到走上讲台
不是因为不害怕了才上台,而是因为有些话值得我带着害怕说出来。
我原本不是一个擅长公开演讲的人。面对一群学生和老师,要把心里的感受说得清楚,对我来说并不自然。第一次准备时,我担心忘词,也担心台下没有反应。
但《老人愿》若要真正抵达孩子,仅靠文字还不够。我必须站出来,让他们听见故事背后的真实。因此,我没有等待自己变成专业讲师才开始,而是在一次次分享中学习。
刚开始,我太在意自己有没有讲对,眼睛总想寻找肯定。后来我发现,演讲不是表演自己,而是观察听众。孩子什么时候安静,什么时候笑,什么时候眼神开始飘走,都在告诉我是否真正与他们连接。
我逐渐减少空洞的大道理,多讲真实的人和选择。我不要求孩子当场成为另一个人,只希望他们回家以后愿意做一件小事:抱一抱父母,问候老人,或者把一句感谢说出口。
每一所学校都不同。有的学生热情,有的害羞;有的礼堂设备完善,有的条件有限。重要的不是舞台大小,而是我有没有把台下每一个孩子当成值得认真对待的人。
走上讲台也改变了我。为了回答孩子的问题,我必须先检视自己的生活。我不能一边谈陪伴,一边忽略家人;不能一边谈尊重,一边在团队里用权力压过别人。教育者说出的每句话,最后都会回来要求自己。
后来,当我五十岁第一次用英文公开演讲时,我再次感受到当年的紧张。那一刻我知道,勇气从来不是一个完成状态。每进入新的领域,我们都会重新成为新人,而这正是成长仍然发生的证据。
第12章 一百五十所学校和两千多只SUPER PANDA壁画
数字记录规模,真正留下来的,是人与人一起完成一件事的记忆。
2014年至2019年间,我们参与超过一百五十所学校的分享与公益活动,并在校园里画了两千多只SUPER PANDA壁画。回头看,这些数字让我感恩,但它们从来不是我出发的理由。
每一幅壁画背后都有一面原本普通的墙,也有一群愿意付出时间的人。有人设计,有人调色,有人搬运材料,有人顶着太阳把一笔一画留在校园。完成以后,墙改变了,参与者看待校园的方式也改变了。
壁画的意义不只在好看。孩子每天从它面前经过,颜色和文字会成为环境的一部分。一句关于感恩、梦想或品格的话,可能在某一天被一个正需要鼓励的孩子看见。
走过这么多学校,我更清楚教育资源并不平均。有些学校拥有充足设备,有些老师必须用非常有限的条件照顾大量学生。但无论在哪里,我都看见教育工作者的坚持,也看见孩子相同的需要:被看见、被肯定、被正确引导。
大型公益最容易落入追求数字的陷阱。完成多少所、触及多少人,适合写进报告,却不能代替真实影响。我们必须不断问,活动结束以后留下些什么?学校能否继续使用?参与者有没有学会承担与合作?
这段经验后来帮助我规划飞镖教育。进入校园不能只带来一场热闹,而要有清楚的学习目标、安全规范、教师合作和后续练习。若没有这些,再精彩的示范也只是短暂表演。
两千多只SUPER PANDA壁画让我相信,许多微小行动可以汇成一幅大图。但每一笔都要有人认真画下。改变社会也是如此,不是等一个英雄出现,而是让更多普通人知道自己能够贡献哪一笔。
第13章 一个孩子把爱带回家
我终于知道,一场分享的价值,有时只需要一个拥抱来证明。
做了许多场校园分享以后,人难免会疲惫。路程、准备和重复的内容,会让人怀疑:孩子真的听进去了吗?台上热烈的掌声结束以后,生活会不会马上恢复原样?
后来有一位家长传来消息。她说,孩子听完分享回家以后,主动拥抱她,并说:“I love you.” 这句话很短,却让我久久不能平静。
也许对别人来说,这只是家庭里普通的一刻。但对那位家长和孩子而言,它可能是一次久违的表达。许多家庭并不是没有爱,只是不知道怎样说出口。孩子不好意思,父母也习惯把关心藏在责备和安排里。
我无法知道一场演讲影响了多少人,也不该把孩子的改变全部归功于自己。教育从来是家庭、学校和社会共同累积的结果。但那个拥抱让我确定,真诚的提醒有机会成为关系的开端。
从此以后,我不再只用现场人数衡量活动。若有一个孩子愿意回家表达爱,有一个父亲愿意放下手机听孩子说话,有一个学生因为被鼓励而没有放弃,那一天就有意义。
这也成为我面对飞镖新人的方式。一堂课的成功不只是分数提高,还可能是一个原本没有自信的孩子敢于站在线后,是父母第一次与孩子并肩练习,是输了比赛的人学会向对手道谢。
教育最动人的结果,往往发生在老师看不见的地方。我们能做的是认真播种,不急着把每一颗种子挖出来检查。总有一些改变,会在某个家庭、某个夜晚,悄悄长成一个拥抱。
第四篇 五十岁以后重新创业
我没有因为年纪而停止开始,只是更清楚每一次开始要通往哪里。
第14章 我为什么开飞镖店
最初是一家店,后来我才知道,它也可以成为许多人的第二个家。
2022年,Super Panda Darts Café 开始营业。开一家飞镖店,从来不只是摆放机器、等待顾客。它意味着每天开门、关门,处理许多琐碎工作,也意味着把自己相信的文化一点一点建立起来。
飞镖场所常被人和饮酒、喧闹联系在一起。我却希望创造一个不同的空间:无烟、友善,让新人不害怕,让女性、孩子和家庭也能够安心进入。
这种选择未必是最容易的商业路线。改变既有印象需要时间,建立文化也不能只靠一张海报。店里每一次怎样接待新人、怎样处理输赢、强者怎样对待弱者,都会决定这里最终成为怎样的地方。
经营第一年经历合作变化以后,我和太太继续撑着。芬妮不只参与经营,也用一顿顿饭、一场场聚会,把陌生人慢慢变成熟人。一个地方成为“家”,通常不是因为装修,而是因为有人记得你、等你回来。
后来,越来越多人叫我“老豆”。这个称呼让我温暖,也让我警惕。别人把信任交给你,你便不能只在他们表现好时给予肯定。有人输球,有人失恋,有人创业受挫,有人怀疑自己不适合继续。很多时候,我没有办法替他们解决问题,却可以陪他们把那段路走完。
2024年,我们成立 KM1 West 训练中心;2025年成立 Super Panda Darts Academy;2026年,俱乐部完成注册,KM1成为 MY Darts Academy 的官方 Outlet,我也获得精英飞镖教练认证,并承担 MY Darts Academy Director 的职责。
这些头衔不是故事的终点。它们提醒我,过去凭热情推动的事情,现在需要课程、标准、评估和教练团队。若所有事情只能由我亲自完成,这项事业就无法真正传承。
所以,我开飞镖店的答案也不断改变。最初是经营一门事业,后来是建立一个社群;再后来,我希望以飞镖为工具,让人学习专注、纪律、思考与品格。这家店最终把我带向教育。
第15章 深夜关店以后
灯熄了,真正需要回答的问题才慢慢浮上来。
飞镖店的夜晚通常比一般人的工作日更长。有人下班以后才来练习,一场比赛可能持续到深夜。等最后一位成员离开,机器安静下来,我和太太还要整理、结算,为第二天作准备。
深夜关店以后,疲惫会让许多事情变得诚实。白天忙着招呼人,没有时间怀疑;夜里只剩自己,便会问这条路是否走得下去。收入、租金、活动、伙伴和家庭,每一个问题都真实存在。
创业第一年经历合作关系变化时,这种不确定尤其明显。一个空间刚开始建立文化,最怕核心的人先失去信心。有人选择离开,我尊重各自的决定;留下的人则必须承担原本没有预料到的重量。
太太和我并非每晚都充满斗志。有时我们也只是把该做的事情做完。坚持并不总是热血,它常常是明明累了,仍然把最后一张桌子收好,把第二天要用的东西准备妥当。
这些夜晚让我明白,使命不能脱离经营。若店面无法生存,再好的教育理念也没有地方落地。因此,我们既要守住无烟、友善、适合家庭的原则,也要学习设计课程、活动和会员制度,让理想拥有稳定的结构。
夜深时,我也会看着仍在练习的年轻人。他们一次次投镖,不一定为了成为冠军,有些人只是需要一个能够专注的地方。那一刻,我知道店的价值不能只看当天营业额。
每一次关灯,都像在问我:明天为什么还要开门?答案若只剩赚钱,困难来时很容易放弃。正因为这里承载着一群人的信任,我们才愿意在天亮以后,再把门打开。
第16章 大家为什么叫我老豆
一个称呼若带着信任,就同时带着责任。
“老豆”是大家慢慢叫起来的。它不是我为自己设计的名号,也不是管理职位。有人这样叫,是因为店里除了训练和比赛,还发生着许多像家人一样的相处。
年轻人来到这里,有时带来的不只是技术问题。有人工作不顺,有人和家人争执,有人输了比赛便怀疑自己。有些问题我给不了答案,但我可以先听完,不急着批评,也不因为他当下表现不好就把他推开。
父亲式的关心并不是纵容。该守的规矩必须守,迟到、态度、对对手的尊重,都不能因为关系熟便降低标准。真正把一个人当自己人,才会认真告诉他哪里需要改变。
我也提醒自己,不要让“老豆”变成控制别人的理由。孩子终究要长大,学员也要形成自己的判断。我的责任不是让所有人依赖我,而是让他们有一天能够独立,也有能力扶持下一个新人。
店里的“妈子”同样重要。太太用她的方式照顾成员,让大家知道这里不是只有竞争。共同吃饭、庆祝生日、关心缺席的人,这些细节把一群顾客变成社群。
称呼越亲近,界线越需要清楚。经营者、教练和朋友的角色有时会冲突,我必须公正处理比赛与资源,也要保护孩子和家庭的安全。爱不是没有原则,而是在原则中仍保留尊重。
大家叫我老豆,我最希望留下的不是一个个人形象,而是一种文化:强者愿意扶新人,遇到困难有人倾听,犯错的人必须承担,却仍有重新开始的机会。
第17章 从一家店到一所学院
热情可以点火,体系才能让火种传下去。
一家店可以靠创办人的投入维持,一所学院却必须回答更多问题:我们到底教什么?怎样知道学员在进步?谁有资格教?不同年龄和程度的人,该走怎样的学习路径?
2024年,我们成立 KM1 West 训练中心。2025年,Super Panda Darts Academy 正式成立。到了2026年,俱乐部完成注册,KM1也成为 MY Darts Academy 的官方 Outlet。这些发展不是简单更换招牌,而是一步步把经验整理成体系。
过去教飞镖,常见的方法是高手示范、新人模仿。但每个人的身体条件、节奏和理解不同。好的课程需要从安全、站姿、握镖、瞄准、出手到复盘逐层推进,也要让学员理解比赛礼仪和心理管理。
学院还必须培养教练。一个会投的人不一定会教,一个冠军也未必懂得与孩子沟通。教练需要观察、提问、记录,知道何时纠正,何时让学员自己发现问题。
我获得精英飞镖教练认证,并在2026年承担 MY Darts Academy Director 的职责。这些认可让我更明确,专业不是用头衔装饰自己,而是接受更高标准的检验。
从店到学院,我们保留原本的家庭感,同时增加制度。友善不能等于随意,专业也不能变得冰冷。最理想的课堂,是学员感到安全,却清楚知道自己必须认真。
学院成立以后,我看见的已不只是一批镖手。我看见未来的助教、教练和社区带领者。只要他们学会的不只是技术,这所学院就会把影响带到我亲自到不了的地方。
第18章 五十岁第一次用英文演讲
成长最直接的证据,是到了这个年纪我仍然愿意出丑。
五十岁那年,我第一次用英文公开演讲,地点是在马来西亚北方大学。对熟练的人而言,这也许只是一次普通分享;对我来说,却是一道必须跨过的关。
我担心发音不准确,担心临场忘记准备好的句子,也担心听众因为我的英文不够好而失去耐心。年纪越大,人越容易保护已经建立的形象,不愿再次成为笨拙的新人。
但我经常告诉学员,第一次投不中没有关系,重要的是愿意再投一次。如果我自己因为害怕犯错而退缩,这些话便失去力量。因此,我开始练习,把内容拆开,一句一句说清楚。
站上台时,我仍然紧张。可是,当我把注意力从“别人怎样看我”转到“我想让他们听见什么”,恐惧便小了一点。我分享的不是完美英文,而是一段真实走过的人生。
那次经历让我重新理解学习。成年人不是学不会,只是更怕被看见不会。我们背负身份、职位和过去的成绩,于是宁愿留在熟悉的范围,也不愿从零开始。
飞镖学院里,我希望成年人也有成为新人的权利。五十岁、六十岁第一次拿镖都不迟。学习不一定为了赢过年轻人,它可以让一个人重新认识自己的专注和可能。
演讲结束以后,我没有突然变成英文专家。但我完成了一件过去会逃避的事。五十岁以后,我想保留这种勇气:不要求每一步都漂亮,只要求自己不因年龄停止出发。
第五篇 飞镖教育
飞镖只是工具,教育才是目的。
第19章 三支飞镖照见一个人
飞镖落在靶上,也把一个人的习惯留在眼前。
一轮飞镖只有三支。时间很短,却足以看见许多东西:一个人怎样准备,失误以后怎样调整,领先时是否浮躁,落后时是否急着追回。
第一支镖投出去,结果可能与预期不同。有人马上责怪环境,有人停下来观察。第二支镖,是继续重复,还是修正节奏?第三支镖,则考验能否在压力下完成当下该做的事。
因此我说,飞镖是一面镜子。它照见专注,也照见借口;照见技术,更照见性格。靶面不会嘲笑任何人,但它诚实地保存每一次选择。
飞镖也教人承担。镖从自己的手中离开,就不能把落点交给别人负责。生活里我们常有许多理由,在线后却必须接受:这一支是我投的,下一支也由我调整。
同时,飞镖提醒人把大目标拆成小行动。想赢一场比赛没有用,眼前只能完成一个站姿、一次呼吸、一个目标。人生再大的计划,也必须落实到今天能够做好的这一件事。
我在教学中不急着让新人追求高分。先建立安全、稳定和复盘的习惯,成绩才有根。若一个孩子在飞镖里学会专注十分钟、尊重轮次和整理器材,这些能力会回到他的学习与生活。
三支飞镖很轻,却可以承载一次完整的教育:作出选择,面对结果,重新调整。无论上一轮好坏,下一轮开始时,每个人又站在同一条线上。
第20章 先做人后做镖手
技术决定你能走多快,品格决定别人愿不愿意与你一起走。
“先做人,后做镖手”是我们最重要的原则。一个人分数再高,若不尊重对手、欺负新人、逃避责任,他就还没有成为我们希望培养的镖手。
飞镖是一项竞争运动,当然需要追求成绩。但竞争不等于敌意。比赛开始前问候,结束后握手,对裁判与场地保持尊重,都是运动的一部分。真正的强者不需要贬低别人证明自己。
品格也表现在无人监督的时候。练习后是否收拾,答应的事情是否完成,输掉比赛是否仍愿意复盘,这些小事比口号更能说明一个人是谁。
教孩子时,成人更要以身作则。若教练因输赢失控,却要求孩子冷静;若资深选手嘲笑新人,却要求团队团结,课堂说得再好也没有用。文化不是挂在墙上的句子,而是每天被重复的行为。
“先做人”并不意味着只讲道德而忽略技术。相反,认真训练也是品格。尊重自己的目标,就要准时、记录、接受反馈;尊重队友,就要在团队需要时尽力准备。
我希望 Super Panda 培养出来的人,即使有一天不再投飞镖,仍会把这些习惯带进工作和家庭。他知道怎样面对失败,怎样与不同的人合作,也知道能力越强,责任越大。
冠军有一天会更替,分数也会被刷新。一个人在困难时怎样对待别人,却可能被记得很久。这就是为什么,做人永远排在镖手前面。
第21章 强者应该帮助新人
真正的强,不是让别人看见差距,而是让后来的人也能向前。
任何运动场里,新人都很容易感到不安。他不知道规则,动作生疏,分数也低。如果资深者只与高手来往,一个原本有兴趣的人可能在第一次体验后便离开。
我要求团队主动欢迎新人。告诉他安全规则,解释轮次,给他一组适合开始的动作。帮助不需要长篇指导,一个友善的眼神、一句“慢慢来”,都能降低第一次的压力。
强者愿意教人,也会重新理解自己的技术。很多动作自己会做,却未必说得清楚。为了帮助新人,他必须拆解步骤、观察差异,这个过程同样让自己成长。
不过,帮助不是炫耀。一次塞给新人太多指令,或者不断展示自己的高分,反而会让他更挫败。好的带领要从对方的需要出发,只给当下能够消化的反馈。
团队里还要建立机会的循环。今天被帮助的人,进步以后应当回头接住下一个新人。这样,友善不只依靠某一位教练,而会变成整个社群的习惯。
我从贫困家庭走出来,知道资源不足时,一次真诚的提携有多重要。帮助别人并不会减少自己的位置,反而扩大了这项运动能够抵达的范围。
判断一个团队是否强大,不只看它有几个冠军,也要看最弱、最新的人受到怎样的对待。当新人敢问、敢练、敢失败,这个地方才真正有未来。
第22章 冠军也曾经是新人
每一个被掌声包围的人,都有过投不中的时候。
看见高手稳定得分,新人容易以为那是天分。他看不见的是,对方曾经无数次站在线后,调整一个微小动作,也经历过比赛失常和自我怀疑。
冠军曾经是新人,这句话既是鼓励,也是提醒。对初学者,它说明现在的生疏不是终点;对强者,它提醒人不要忘记自己也曾需要耐心和帮助。
我们常常只展示结果。奖杯、排名和高分容易被拍下来,枯燥练习却没人观看。若孩子只看见荣耀,便可能把过程中的困难误认为自己没有天分。
教练要把进步说得具体。今天站姿更稳定,三支镖的节奏更一致,失误后能回到呼吸,这些都是值得记录的成长。分数可能暂时没有明显变化,基础却正在建立。
冠军教育还包括如何面对胜利。赢不是获得轻视别人的资格,而是多了一份示范责任。真正成熟的选手,会感谢对手提供高质量比赛,也愿意把经验分享出去。
失败同样不能被浪漫化。输会难过,准备很久却没有发挥更会失望。我们无需假装不在意,但可以学习在情绪过后找出下一步,而不是用一次结果定义整个人。
我希望每一位走进学院的人都记得:你不必一开始就像冠军,但可以从第一天建立冠军应有的态度。至于奖杯何时到来,让时间和训练回答。
第23章 教练是在影响人生
教练教的不只是动作,他对一个人的看法,可能成为那个人看待自己的方式。
学员把自己交给教练时,也把一部分信任交了出来。教练一句随口的否定,可能让孩子记很多年;一句有根据的肯定,也可能让一个没有自信的人第一次相信自己能做到。
所以,会投镖只是教练的起点。教练还要懂得观察、沟通与保护。他必须知道不同年龄的注意力特点,尊重身体差异,也要清楚儿童安全和专业界线。
好的教练不会把所有学员训练成自己的复制品。他提供原则和方法,再帮助每个人找到适合自己的节奏。动作需要纠正,人格却不需要被压成同一个模样。
教练也不能只在学员赢时出现。落败、受伤、停滞和想放弃的时候,才更考验带领者。我们可以要求学员负责,却不能用羞辱制造服从。
评价必须具体。与其说“你没有天分”,不如指出站姿哪里不稳、练习计划哪里中断;与其只说“很好”,不如让他知道哪一个调整真正有效。清楚的反馈让人有下一步。
我希望建立教练培训、观察记录和持续进修制度。头衔不是一次取得便永久合格。教练需要被督导,也要愿意承认自己不懂,与其他专业者合作。
一位教练可能影响几百名学员,而这些学员又会回到家庭、学校与职场。正因影响会扩散,培养教练必须比培养选手更加谨慎。我们交出去的,不只是技巧,而是一种对人的态度。
第24章 让飞镖走进家庭学校和社区
当一项运动降低门槛,它就能成为人与人重新连接的桌子。
飞镖需要的空间不大,也不要求每个人拥有相同体能。只要有合适设备、安全距离和正确指导,不同年龄的人都能参与。这让它很适合进入家庭、学校和社区。
在家庭里,父母和孩子可以站在同一条线上。大人未必永远更强,孩子也可能在专注和计算上带来惊喜。共同练习提供了一个不靠说教的陪伴方式。
在学校里,飞镖可以连接数学、专注、策略和情绪管理。学生需要计算分数、规划路线、遵守轮次,也要面对投失后的反应。若课程设计得当,它是一间很具体的人生课堂。
进入校园必须把安全放在第一位。器材、距离、人数、监督和收纳都有明确规范。教育价值越被强调,执行越不能随意。家长和老师需要知道课程目标,而不是只看一场热闹表演。
在社区里,飞镖能够减少年龄与背景的距离。年轻人、长者和家庭在同一空间交流,比赛之外也建立关系。对一些生活圈很小的人,这可能成为重新参与群体的入口。
我期待未来的道场不只是竞技中心,也能举办亲子日、校园体验、长者活动和教练课程。每个地方可以依社区需要发展,但共同守住无烟、友善、安全和尊重。
当飞镖走出传统娱乐印象,它便有机会成为社会教育工具。我们不是把所有人训练成职业选手,而是借三支飞镖,让更多人重新练习专注、陪伴和面对结果。
第六篇 我想留下什么
五十岁以后,我衡量人生的方式,从拥有多少变成能够交出去多少。
第25章 成功的定义改变了
年轻时我问自己得到多少,如今我更关心有多少人因此站起来。
年轻时,成功很容易被看成拥有:收入、事业、名声和别人对自己的肯定。这些并非毫无价值,它们能改善生活,也能让一个人拥有更多选择。
但一路走来,我发现外在成绩无法自动填补内在的不安。目标达到以后,短暂高兴,很快又出现下一个数字。若人生只靠比较推动,就永远有人更快、更大、更多。
公益工作改变了我的尺度。一个孩子回家拥抱父母,一面原本灰暗的墙成为全校共同完成的作品,这些结果很难换算成金钱,却让我感到真实。
飞镖事业也一样。开更多店、培养更多会员当然重要,但数字若没有人的成长,扩张只会放大问题。我更关心新人是否被善待、教练是否负责任、家庭是否愿意一起参与。
今天我理解的成功,是拥有能力以后愿意承担,是自己走出一段路以后为别人留下路标。它也包括知道什么时候回家,什么时候休息,什么时候向身边的人说谢谢。
成功并非放弃成绩,而是把成绩放回正确的位置。奖杯证明一次表现,制度证明一项事业能够持续,品格则决定这一切是否值得。
五十岁以后,我仍然有目标,也仍然希望做大。但我不再只问“我能不能赢”,而会问“我们为什么要赢,赢了以后要帮助谁”。答案清楚,成功才有重量。
第26章 时间健康与陪伴
余生最昂贵的三样东西,都不能等有空以后再照顾。
年轻时,身体似乎总能配合意志。少睡一点、忙久一点,休息几天便恢复。到了五十岁,身体开始用更清楚的方式提醒我:它不是可以无限透支的工具。
健康不是等生病才处理。规律检查、睡眠、饮食和运动都需要进入生活安排。一个想照顾很多人的人,若先把自己耗尽,最后反而会成为家人的担心。
时间也是如此。每个人每天都只有二十四小时,真正的选择不是要不要花,而是花在什么地方。行程表最诚实,它会显示我们口中最重要的人和事,是否真的得到时间。
陪伴不能只剩身体在场。吃饭时仍处理讯息,听别人说话却一直想着工作,都不算真正的相处。我正在学习把注意力完整交给眼前的人,哪怕时间不长。
经营到深夜是现实的一部分,但不能成为永远不调整的常态。建立团队、授权和流程,不只是提高效率,也是把创办人的生命从无止境的琐事中释放出来。
我也希望学员理解休息是训练的一部分。过度练习会破坏动作和情绪。懂得停下来,不是懒惰,而是为了以更稳定的状态继续。
健康、时间和陪伴没有补考。五十岁以后,我会更认真保护它们。不是因为害怕变老,而是因为仍有想完成的事,也仍有值得我好好在场的人。
第27章 培养教练比培养冠军更长远
冠军照亮一个舞台,教练却能点亮许多人的起点。
竞技运动需要冠军。优秀选手能提高标准,也能让更多人看见这项运动。然而,如果一个体系只有少数明星,没有足够好教练,它的影响很难持续。
一位冠军的高峰可能集中在几年,一位教练却能在更长时间里陪伴不同世代。每教好一个学员,他的理念便多一个实践者;当学员又成为教练,影响就继续扩大。
因此,我把教练培养视为学院最重要的任务之一。我们要建立从学员、助教到教练的路径,让责任随着能力逐步增加,而不是会投高分便直接站上教学位置。
教练培训应包括技术、课程设计、儿童安全、沟通、伦理和赛事规则。还要有实习、观察与回馈,让候选人在真实课堂中学习怎样面对不同学员。
我们也需要更多女性教练和不同背景的带领者。学员看见与自己相似的人站在前面,会更容易相信自己也有位置。多元不是装饰,而是扩大教育可及性的方法。
教练团队成熟以后,创办人才能真正放手。若所有判断都必须回到我这里,一百个道场只是一句口号。只有共同标准被理解和执行,理念才可能跨越地点。
我当然为冠军感到骄傲,但更期待有一天,一位我培养的教练告诉我,他的学员又开始带新人。那意味着一条传承的链已经形成。
第28章 一百个道场的蓝图
蓝图不是把同一家店复制一百次,而是让同一套价值在不同社区生根。
我提出一百个道场、一千个家庭、十万名会员的目标。听起来很大,但如果只把它当成扩张数字,很快就会失去方向。
我心中的道场,不一定都拥有相同面积和装修,却必须遵守共同标准:安全、无烟、友善、尊重新人,并以教育为核心。形式可以因社区调整,价值不能随意打折。
要实现蓝图,第一步不是急着开点,而是把课程、教练认证、运营流程与评估系统建立好。一个未经训练的据点造成伤害,会消耗整个品牌多年累积的信任。
一千个家庭代表飞镖真正进入日常。父母与孩子不只在活动当天体验,而能持续练习、参与社群,让专注、沟通和面对输赢成为共同学习。
十万名会员也不应只是数据库里的名字。我希望每个人都能找到适合自己的参与层级:休闲、学习、竞技、志愿服务或教练发展。规模越大,越要避免让人变成一个编号。
蓝图需要伙伴,而不是追随者。我寻找愿意在当地承担的人,给他们工具与标准,也尊重他们对社区的理解。总部不是控制所有细节,而是守住品质、培训和共同方向。
一百个道场不会靠我一个人完成,也不应该靠我一个人完成。它真正要证明的是,一项从小店开始的理念,能否成长为许多人共同拥有的教育行动。
第29章 写给下一代
我不要求你走我的路,只希望你走自己的路时守住几件事。
如果年轻的你正在读这本书,我想先告诉你:不必因为起点普通而感到羞愧。我的家庭给不了我很多,却给了我最重要的底线。不偷、不抢、不犯法、不害人,这些朴素原则会在复杂世界里保护你。
不要急着证明自己。别人今天的评价不是你的全部,社交媒体上的速度也不是人生真正的速度。先把一件小事做好,建立能够重复的习惯,时间会替你累积力量。
可以有野心,但不要把爱你的人当作永远不会离开的背景。记得回家,记得表达感谢。许多话若一直等合适时机,最后可能没有机会说。
犯错以后不要忙着掩饰。承认、修正、承担结果。错误不会自动使人成长,只有诚实面对它,代价才会变成经验。
遇见比你弱、比你慢或刚开始的人,请保留善意。你今天拥有的能力,曾经也得到别人帮助。真正的强者会把门打开,而不是站在门口证明别人不够资格。
也不要害怕重新开始。五十岁仍然可以创业,可以学习英文演讲,可以进入新的专业。年龄会改变方法,却不必关闭可能。
最后,找到一件比个人得失更大的事。它不一定轰轰烈烈,也许只是认真照顾一个家庭、教好一群孩子、守住一个社区。当你的能力与别人的需要相遇,人生会得到不同的分量。
第30章 当我不在场以后
真正的传承,是有一天我不在现场,大家仍然知道应该怎样做。
我曾经习惯亲自处理很多事情。这样做很快,也让我安心,却会让一项事业永远停留在一个人的能力范围内。只要我不在,事情便可能停下来。
五十岁以后,我越来越重视制度与培养。课程要写下来,标准要建立,教练要被训练,文化也要有人共同守护。这样,经验才能从一个人变成一群人的能力。
我提出一百个道场、一千个家庭、十万名会员的蓝图。数字很大,但它的起点仍然很小:认真接住眼前这一个新人,教好这一堂课,举办好这一场活动,让这一位家长看见孩子的变化。
我不希望 Super Panda 只因为某一个人而存在。我希望未来每一个道场都能让新人受到尊重,让孩子在安全环境中成长,让不同年龄与背景的人因为飞镖坐在一起。
我也希望培养更多女子教练、青年镖手、助教与教育工作者。一个冠军可以带来一次掌声,一位好教练却可能影响一代学员。
如果有一天我不在场,仍然有人愿意对第一次走进来的新人说“不要怕,我教你”;仍然有人在赢球以后尊重对手,在输球以后认真复盘;仍然有人记得飞镖不只是输赢,那么我做过的事情就没有消失。
这也是我写书的原因。人的记忆会淡,口述会改变,只有把经历、错误和方法整理下来,后来的人才能知道我们为什么出发。
五十岁不是终点。我仍然会犯错,会疲惫,也会遇见新的困难。但我不再等到一切准备好才开始。剩下的时间,我想把路走得更清楚,也把能够留下的东西,一件一件做好。
后记 余生不是剩下的时间
写完这本书,我再次看见自己走过的路。它并不笔直,也没有一个人在年轻时便知道的答案。许多看似偶然的相遇,后来成了方向;许多当时不愿面对的代价,后来成了提醒。
我尤其感谢太太郑芬妮。她与我共同写下《老人愿》,陪我走进学校,也在飞镖事业最辛苦的时候一起守住店面。书中写的是“我”的经历,真正托住这些经历的,却从来不只一个人。
我也感谢一路参与校园公益的伙伴、老师、学生、家长,以及 Super Panda 的每一位成员。你们让我知道,一个地方之所以有温度,不是因为创办人说了什么,而是许多人愿意用行动共同保护它。
这份书稿不是为过去盖棺定论。人生仍在继续,学院、俱乐部和一百个道场的蓝图也仍在路上。未来若有新的经验、新的错误与新的答案,我愿意继续修正,而不是被今天写下的文字绑住。
五十岁以后,我不把余生叫作“剩下的时间”。它是经过前半生以后,终于能够更清醒使用的时间。愿我们都不必等到完美才开始,也不必因为来得迟而放弃。只要还愿意投出下一支镖,人生就还有新的落点。
关于作者
李雁傑,社区称呼“老豆”,亦以“SUPER PANDA”为人熟悉。Super Panda Darts Café 创办人兼总教练、Super Panda Darts Academy 创办人、Super Panda Darts Club 会长,并于2026年担任 MY Darts Academy Director。
他长期投入校园与社区工作。2014年至2019年间,参与超过一百五十所学校的分享与公益活动,并推动校园壁画计划。进入飞镖领域以后,他提出“飞镖只是工具,教育才是目的”,以三支飞镖培养专注、纪律、思考、品格与面对输赢的能力。
他的目标,是让飞镖走进更多家庭、学校和社区,并建立一套能够培养学员、助教与教练的飞镖教育体系。
